沐舍

心湖

继续欧欧西,短篇。


碧游村事件后,诸葛青约王也单独喝了一顿酒,被请客的没喝多少也不敢多喝,请客的人倒是醉得厉害,最后在酒吧服务生求救的表情下王也只得拖着人往外头走。


酒吧设在深长的巷子里,离外边马路还有一段距离。诸葛青已经喝得迷糊了,问酒店的地址也问不出来,还得王大仙算上一卦才知道。


好不容易叫了个专车又把人拖到房间,转身关门的功夫,诸葛青一条胳膊又搭了上来。


“老王啊……”诸葛青勾住王也的脖子使劲往自己嘴巴边上凑,嗓音又低又哑,“我对不起你啊……”


王也边被满嘴的酒气熏得不行边哭笑不得地看着人红了眼眶,“你又怎么对不住我了哈?”


“我……”似乎是难以启齿,诸葛青的嘴唇张张合合,几次吞咽,最后才从喉咙里低低地发出一句,“那天在村里……我想过……”


“想过什么?”王也的声音也渐渐低下去:“想杀了我?”


对术士来说,没有什么比杀意更加明显的事情了,哪怕只是一瞬。


诸葛青浑身僵硬,一身酒气不散,脑筋已经清醒了。


那是他心底最丑陋最黑暗的地方,他最不堪的想法,最想抹掉的污点。


像是生吞下滚烫的岩浆,最锋利的刀刃割裂柔软的心,坚硬的外壳被强硬剥开暴露出柔弱的内里,


羞耻、恶念、杀意、黑暗……


瞬间翻涌上心头的阴郁冰冷几乎让他无法喘息。


然而——


“噗。”


出乎意料地,回应地既不是讽刺也没有不屑,而是迸发而出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青,感情你就纠结这么点事啊。”


“还纠结出心魔,什么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王也大力拍着诸葛青的肩膀笑弯了腰。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王也双手捧住诸葛青的脸,双眼笔直盯着诸葛青因为惊愕而睁大的细长眸子,叹息般地道,“老青啊,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每天有多少人想抢银行吗?”


“啊?”诸葛青被天外飞来一句给问得有点懵。


“答案是……无数个!”王也继续捧着手里还在懵圈的脑袋凑近,“人的念头瞬息千千万,都能管得过来吗?”


“所以,重要的不是念头,而是……行动!”


“你的念头是什么我不管,想干什么我也不管,我只知道,你做了什么。”


“在碧游村,你放的那把火,是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是不是?”


“我……”诸葛青捏紧拳头……不是牺牲……只不过是想要抛弃那个对你怀有杀意的丑陋的自己。


“我不管你想什么吧,”王也的目光如同锁链牢牢扣住诸葛青,然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的开口。


“我原谅你了。”


“你也原谅自己吧。”

 

——啪嗒。


有什么碎裂的声音,像是最轻薄的泡沫破裂,又像是天地之间最可怖的雷声剧烈轰鸣。


清澈的泪水从涨得通红的眼角流下,却又如甘霖般融化了梗在心头的炽铁。


痛苦、自责、懊恼……太过复杂的情绪在心里形成巨大的漩涡,而处在这漩涡中心的诸葛青却清楚认识到一点。


这次是真的……认输了。


从继承武侯奇门绝学失败后的瓶颈到与王也交手后的崩溃再到神机百炼的再次打击,纵然再是心有不甘,纵然再是意难平,这次才是诸葛青真真正正清清楚楚地告诉自己——我失败了。


然后,那桎梏了他将近一年的枷锁猛地释放,诸葛青觉得浑身一轻。好像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重新有了呼吸。


原来,承认自己的失败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原来,接受自己的失败是这么难堪却又是这么让自己得以脚踏实地的事情。


哈哈,真是……好一场失败啊。


诸葛青脸上一片空白,但内心正在经历可怕的狂岚暴风,一瞬间心境的激烈动荡连王也都能清晰的感受到。


“老青……?”实在是担心,王也不由得将额头相抵,小心翼翼地进入诸葛青的内景世界。才一步进去,内景世界就如同镜子一般破碎成千万片,每一片中都是两人相识以来点点滴滴,而这些过往都碎裂成无数闪光的碎片湮灭殆尽,世界变成纯然雪白。


王也愣住了,虽然平静了是很好,但是诸葛青的意识到哪里去了?


忽然,他发觉鬓角一缕发丝轻轻拂起……


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


内景之中,这股轻柔的微风徐徐吹来,拨动心湖的涟漪,渐渐地,吹动浪潮,拂分天地,和煦的阳光洒落,照亮湖面粼粼波光。在心湖中央,静静伫立着一株青色莲花。


王也向那莲花心中看去,而后微微一笑,从内景退出来。


诸葛青依旧紧闭双眼,浑身僵硬地立在门旁边。


“哎呀老青啊老青,这次可算是欠我两个人情啊~”王道长伸手将那张俊俏的脸蛋捏出个鬼脸,然后又劳心劳力的把人扛到床上,摆出五心朝天的坐姿,认命地开始给人护法。


等诸葛青从顿悟中醒来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了,看到对面葛优瘫的躺在沙发上睡眼惺忪的王也,他的内心是复杂的。


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也说不清碰到王也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很奇妙地,现在看着这个粗眉毛大咧咧的道士,他已经没有了开始时那种死命较劲想要超越的想法,甚至觉得当时一门心思不肯认输的自己还有那么点憨。对这家伙而言,自己恐怕是个让他头痛的家伙吧。


“就让你继续伤脑筋吧……”默默嘀咕着,诸葛青突然伸手抓住王也的脸颊往两边用力一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捏我脸了。


“卧槽!”半瞌睡状态的道士顿时捂着脸从沙发上弹跳起来,“老青你这就不厚道了啊,我这为了谁才守这儿的啊!”


“行啦行啦,多谢王大道长,我请客成了吧。”


“我看是你自个饿了吧。”


“不去我可走了啊。”


“哎我可没说不去啊!”


彼时的两人尚且不知,将来的他们会经历怎样的冒险与要结下的深厚情谊。这只是那个流传异人界的百年传奇展开前,一段小小地,不足为人所道地片刻微光罢了。



END



看 @诸葛的如花 盆友的新章肥常开心了,老王各种花式刹车,推荐大家看,评论也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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